耿照被他连珠炮似一阵狂轰，明明字字都懂，串在一块儿愣是没半句明白，张嘴若悬碗，片刻才嚅嗫：“敢问聂二侠，‘羹脚’是什么？”

耿照一怔回神，掌心的痛楚才突然鲜活锐利起来，默默低，复举左掌，横断掌纹的大片焦烂，堪堪是摊平的瓷瓶形状。

扔掉瓷瓶，自恶臭的黄烟中起，耿照咬牙掉，迳奔聂雨。矮小的苍白青年运使单臂，将一碗细、尾端削尖的木桩打地面，只余三四寸在地上，瞥见他来，挑眉伸手：“我的化尸散呢？”

他仿佛不知疼痛，握着碎的瓷瓶，匆匆将粉末洒满尸，然后才到断首的颈…化尸粉在肤上不起作用，一遇鲜血，却像沸腾了一般，混合而生的酸腐将消蚀殆尽，连骨都留有焦灼痕迹。

聂雨嘴上唠叨，脚下片刻未停，指挥耿照沿血祭阵外围下桩，以四桩锚定一个更大的四角形来，不同的是：这四方阵的边长、低、内角等，无不经文工尺密测算，佐以日光角度，以及其他秘而不宣的条件所得。

聂雨只单臂能使，将拽绳丈量的工作扔给耿照，一脚踩住绳作基准，辅以竹筹心算，支使耿照标定其余三角，不忘随解释：“…

这‘四奇大阵’乃我龙山的护山之阵，引地脉灵气而成，千年来运转不休，本得以经历朝代更迭，始终不受刀兵威胁…是了，巽至斜长五十步为其弦…坤角至弦为一十八步…“你知，要构成龙山的阵基，得埋设多少础石？

本少爷发前人所未发，将阵基简化到只剩这四就够了，等于带着护山大阵到走，你可知这有多天才，多了不起么？不，你不知。世人就是如此愚昧，不辨屎黄金。即令本先祖悉数还，于此一，也只能替本少爷提鞋！等等…艮角至弦是二十四步么？”

耿照接住瓶，未觉瓷寒凉，反是温黏一片，却是聂雨之血。

他于谷中以此瓶在杀手尸上，料是效力极的化尸粉，见聂雨捂着伤臂，从庵里携的百宝袋中取文工尺、墨斗、长绳、符箓等，动作飞快，一言不发，心知情况危殆，抬起重逾千钧的脚，奔向尸首。

邪秽是什么鬼东西？外满街的王八，怎不说是邪？忒多蠢活得理直气壮的，有比这更污秽的么？你拿这教他们人试试，有用我他妈跟你姓。”

“…是二四步没错！”聂雨回过神，挥手：“我一张话就多，不是同你说话，你不必回答。真要问你，咱们不如手牵手崖算了。还愣着甚？朝那颗树的方位走二十四步，每步两尺八寸三…

又听聂雨提醒：“别靠太近！你一是血，无异蛊餐，须隔三尺以上，以免染恙！”耿照闻言停步，心底一片空茫，未及默祷，两指一钳，谁知用力过剧，生生将细小的瓷颈扭断，姜黄的化尸粉溅满指掌，混着瓶之血，左掌“嘶…”窜起黄烟，冒焦尸般的恶臭。

“…白痴！”聂雨低啐了，意外地没什么责备的意思，尖下朝前方一抬：“喏，换只手拿，边走边听我说。”耿照依言拎起三木桩，想起连同打地面的那，正是聂雨从车底下的密格中取之。

耿照对木艺所知有限，猜测是熏制一类的手法，才能让光肌理。“这玩意是以火油木之法所炼制，书上说它‘专克邪秽’，当然是那些个不求甚解、不知所谓的白痴瞎说一气。

就近一瞧，桩上密密麻麻刻满符篆，刻最细不过发丝径，雕工一丝不苟，可见木质奇，才能理到这般微。木桩外表平，泽如油泥，像髹了膝似的，但符篆沟槽中隐有金丝，对日一映，光华转，绝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