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昀的旧伤没能好彻底，最近日日被太皇太后威着喝药，苦不堪言。见朔月过来，恶劣之心顿生：“你也尝一，看看是什么。”

“我去大悲寺寻找弟弟踪迹时，险些被不由所害，最后是被不苦师父救下的……那尸首，是不苦师父。”裴玉言语气很平静，“我一双虽盲，心里却还亮堂，长生之求荒唐，我不再多想……只是师父为我而死，我自会送他尸骨返乡。”

朔月继续发问：“如果那人是陛下呢？”

可若是得之无用，长生永不可得，自己的存在对他人又有什么意义呢？而这些孩们的死去，又算什么呢？

谢昀叹息：“……如果有人要你喝毒药，那就把毒药他嘴里。”

他把碗放下，忍不住叮咛：“以后不许见了什么就往嘴里放。”

朔月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，心中隐约划过什么东西。

朔月无意识地抚摸上心脏的位置——那里有长生不死的象征。他听裴玉言：“等不由抓住之后，我便离开长安。”

“良禽择木而栖……若来日旧事重演，岂非助纣为？”

裴玉言盲残，却经由他慌的只言片语，便隐约看了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。可这样剔透的人，在面对长生的诱惑时，还是没忍住陷了去。

他离开了长生的梦魇，从此以后，要背负着弟弟和师父的尸骨，万里返乡，渡此一生。

正午时分，日渐渐悬，裴玉言站起来，送他离开。

朔月怔愣间，他已经向自己微微颔首，随即走向了寺庙。

长生带来了罪恶。……不，是谢从清带来了罪恶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朔月自然无有不应，捧过碗来便要往嘴里送，一应动作行云。

谢昀好气又好笑，抬手把碗夺过来，骂：“哪有人上赶着喝苦药！若是毒药，定要让你痛得穿烂肚才长教训。”

朔月听严文卿说过，大悲寺中那烧焦的尸是不由的师弟，人称不苦师父。

那声音放得很轻，风一便散了。

——究竟要多少活生生的血堆叠，才能筑起通往长生不死的大？又要有多少家破人亡的哀嚎响彻天际，才能令痴狂的信徒意识到所求荒谬罪孽？……长生带来了罪恶。

朔月睁大睛，茫然且乖巧：“如果陛下想，毒药我也喝的。”

这般蠢样，以后离了独自生活了可怎么办。想到这里，谢昀有些舍不得，那心情便像鸟儿目送自己好容易养大会飞的鸟离开巢。

谢昀气得拍案而起：“你……”

若是得之可得长生，拥有着一切的皇帝为何依旧死去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