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少喊她学。

于是我没有哭，也没有泪，只是像染了一场重冒那样发着抖，却笑着问她：“学，你从来都不会骗我的。你告诉我，你告诉我好不好，他到底是谁啊？他本就不可能是五条悟对不对？他明明只能是——”

你看，答案不是已经如此显而易见了吗？

那一天家硝的回答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
我忽然词穷，呼，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他——

他懒洋洋地挑着眉梢笑着说你不看我怎么知我在看你啊。

我记起了他那副有些稽可笑的小圆框墨镜。

我以为在我贫乏无味的

嗡鸣成了此刻世界里唯一的背景音。

我能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来了那样的颤抖，但是我的眶是涸的。

比芭比娃娃屋要贵无数倍的钢琴。妈妈说，绫辻家的女儿不需要那幼稚又没用的东西。

“可是，妈妈，我喜，我喜那个芭比娃娃屋。我的生日礼可以就要那个吗？”我嚅嗫着说。

然后我再一次想到了那个芭比娃娃屋。

我一直觉得人的泪，在这或短暂或漫长的一生里，是有限定容量的。而我已经为那个人尽了我所有的泪。

我读不懂，我看不透，他在想什么，他到底在想什么？

妈妈送了我一架斯坦威的钢琴。

有些站不稳，可能是今天早上没吃饭低血糖的缘故吧，才不是因为我此刻的世界在濒临崩塌着摇摇坠呢。

这一刻我已经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了。

我有些羞赧却又故作正经地说学长你嘛一直看我。

“雪绪。”她说：“真的喜一个人，不会去问任何旁人，你是不是喜他，他是不是喜你。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无比确定他就是喜你，就像你喜他的心情一样。我说的没错吧？”

我看不见他底的神情。

上一次喊她学，还是在好几年前，她和五条学长快要毕业的那一天，我喝的醉醺醺的，在她的宿舍里，一边哭一边抱着酒瓶一边问她。

我说学，为什么有的时候我觉得五条学长是喜我的，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他离我那么远那么远，他到底喜不喜我啊？我不知了，我真的不知了，学你觉得呢？

“学长，我们……这算是约会吗？”

他沉默，而后忽然脱地拽着我的手腕指向了另一透明屏风里摇曳游动的金鱼：“诶，这个品超——难见耶，快拍快拍。”

那天等待答案时鼓噪的心和此刻重叠在一起。

脑袋很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和轰然爆裂开来的心脏一样又疼又。

“你看，答案你不是已经知了吗？”

她从来不会替任何人决定，自然也没有告诉我，他到底是喜还是不喜。

我记住了，妈妈。我从来没有忘记。

妈妈一边为我挑着生日宴的振袖和服，一边心不在焉地说：“绫辻雪绪，你这一辈都要记住，喜不喜，合不合适，能不能拥有，是三件不同的事情。”

六岁那年我真的很想要很想要的芭比娃娃屋。

“学，”我用着许多年都没有用过的称呼唤着她。

几米的幅屏风投映着浮世绘、金箔、樱与江街景，真正的金鱼就在屏风前的大槽中缓缓游动，现实与投影叠在一起，我在看金鱼，而他在看我。

她只是递给我了一支sevenstars，我人生中的第一支sevenstars，然后淡淡地说：“他喜不喜你，只有你自己知。”

就在银座的那栋三越里。

喜不喜，合不合适，能不能拥有，是三件不同的事情。

我扑向了此刻转过，一边吐着烟雾一边望着我的硝。

我一会儿想到了六岁那年想要的却一直没有收到的芭比娃娃屋，后来十六岁那年终于收到了这个礼我却已经不想要的心情，一会儿又想到了也是十六岁，那个人带着我翘课去看了金鱼展。

我看不见他的睛。

“可是我不确定……他也许是喜的，只是没那么喜，所以他……”

她将那快要燃到尽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。“雪绪，”她沉静地打断了我。

他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，只是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，任由他手指的温度伤着我的手腕。

那一年母亲还不是母亲，是妈妈。

我跌坐在她的脚边，我说，“学。”

“……诶？可我真的不知所以我才……”

总是遮住他睛的墨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