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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更乱一分。
原本由仇士良掌握的禁军已是令出多门,如今杨钊又强行插手。守城将领今
日接到的命令,明日便可能被另一道手令推翻;各坊百姓原本还想着守住家门、
保住性命,见朝廷众官在这当口仍忙着互相夺权,心中最后一点盼头也渐渐散了。
人心一散,城墙再高,也只是空壳。
城外凉州军大营中,斥候飞马而来,将汴州城内发生的事一一禀报:严嵩下
狱,秦桧受杖,杨钊复起,禁军诸营易将,城防文书朝令夕改。
赵充国听到最后,许久没有说话。
班超站在一旁,忍不住低声道:「大都督,城中若再这样乱下去,咱们与禁
军更难互为策应。女真人若攻城,城里未必肯开门让咱们入援;若我军受围,城
内也未必敢出兵接应。」
「不是未必。」赵充国缓缓开口。「是一定不会。」
便在此时,北方尘烟骤起。
一队又一队女真重骑自黄河渡口方向南下,铁甲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寒光。完
颜娄室与完颜银术可已率「合扎猛安」军为核心的铁骑扑来。
赵充国立刻严令加强营盘防守,哪怕他知道这仗不是这么打的。班超抱拳领
命,匆匆而去。
而诏狱之中,严嵩仍在生死之间沉浮。
那名狱卒被赫连明婕骂得有些挂不住,终究不敢真看着前任左相死在眼前。
他犹豫半晌,低声道:「俺去寻些干净布来。可放苏院判过去,万万不成。」
「你把酒、针线、热水拿来。」苏念晚道,「再将门开一线,我隔栏也能勉
强处置。」
狱卒连连摇头:「牢门钥匙不在小人手里。小人只能去问。」狱卒终于快步
走了。
严嵩靠在墙上,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慢慢开口。
「几位姑娘……不必为老夫费心。」
赫连明婕皱眉道:「你少说话啦,留着气力。苏姐姐医术好,能救便救。」
严嵩望着她,又望向鹿清彤与苏念晚,浑浊的眼中有片刻恍惚。
「老夫苦心经营了一辈子。」他低声道,「到头来,朝堂上的旧友、门下的
学生、平日里口口声声称恩师、称相爷的人,一个也不见。倒是几位……在我临
死之时关怀再三。」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「如此看来,老夫虽要死的不甚好看,倒也不至于不能
瞑目。」
「严相。」孙廷萧道,「若有话要留下,现在就先说了吧。」
外头忽又传来隐约的鼓声,沉沉闷闷,又不知是不是敌人的霹雳车竖起,已
在砲石砸城。严嵩侧过头,望向那一线高窗,似乎想透过那方狭窄天光,再看一
眼自己曾把持数十年的国度。
「老夫少时,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个好官。」
他声音很轻,像在对旁人说,又像在对自己说。
「那时读圣贤书,见天下田亩荒芜、百姓受苦,也曾想过要做一番事。只是
后来入了朝,见得多了,便总觉得不依附一党,不能立足;不压倒旁人,便要被
旁人压倒。一步退,步步退;一手沾了泥,便再也洗不干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