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虚地四下看了看，以防被人当众戳穿。恰恰看到程小九的影，兴得一个箭步窜下井台，把住对方的肩膀喊：“小九哥也来了，你们可以问他，当时是不是这样的。连诚伯那老扣儿都佩服我们两个胆大，别人都是五石米，一吊钱的酬谢，我们…”

“呵呵！呵呵！呵呵！”程小九赶大笑几声，将王二的炫耀从中途打断。驴屎胡同的邻居们都是好人，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嫉妒别人发意外之财。遇到境况不如自己的可怜人，他们会毫不吝啬地帮上一把。但遇到突然境遇好转的同伴，他们目光未必如表现来那样良善。

王二的双中立刻冒了喜悦的光泽“对。咱们就这样办。跟了姓刘的和姓史的。”

“那倒也是！”蒜鼻说不过王二，搔着后脑勺附和。

被他这么一说，程小九也觉得非常可惜。半天的工钱不值得他斤斤计较，可下自的境况又不容自己大方。嘬着腮帮想了好一会儿，他终于有了计较，将王二的到嘴边，低声叮嘱：“咱们两个已经领了人家的好，再带闹，肯定会被嫉恨。但那姓刘的和姓史的却没有帮忙盖漆布。所以他们两个肯定没得到五斗米的报酬。明天上船，咱们跟那两个家伙。他们肯定不愿意一天半的工钱只算一天，只要他们带去讨工钱，咱们就混在人堆里。反正老周家粮多，不会差咱们这一斗半斗！”

“我当时着大的雹，跟小九哥一帮老周家给粮盖漆布。天上的闪电就在我们两个边转。小九哥不怕，我也不怕，船上的其他老少爷们当时都吓了，就剩下我们两个还…。”

转过成贤街，朱雀巷、甜井儿，他又闻到了熟悉的烟火气息。居住在驴屎胡同的人家买不起大块木柴，饭时要么拿自己从郊外砍回来的枯树枝，要么拿一些草，粪之类的东西对付。所以炊烟的味很独特，常住在这里的孩闭上睛，光靠鼻都能走回家。

“除非他们家的人长了驴耳朵！”王二晃晃脑袋，大咧咧地回应。“小九哥，刚才我还去你家找你呢。咱们今天吃了个大亏，明天不知能否找回来！”

王二悻悻地“就是。我也觉得咱们两个再提这事儿，姓周的肯定有一番说辞。可那毕竟是半天的工钱。整个夏天，咱们也就过这么一回大活。下次有活还不知要等哪辈呢！”

“去，别听你姥爷瞎说！”王二不屑地撇嘴“下鱼是后来的事情。抢鱼的人多着呢，除了疤瘌，也没见谁变成了傻！”

“我姥爷说，疤瘌是不合抓了龙王爷的鱼，才被龙王爷给变成了傻的！”一名长着蒜鼻半大小瓮声瓮气地嘴。

“别被他们看来！”程小九笑着。

“小九哥读过书，心思就是比我好用！”王二又是佩服，又是羡慕。目光朝四下扫了一圈，他看到其余伙伴们都走

“什么亏？”程小九不清楚王二是故意在岔开话题，还是真有事情找自己，顺着对方的话追问。

“你这小，当心被周家的人听见！”程小九笑着捶了王二一拳，骂。

“那老扣儿！呸！”王二立刻醒悟了财不外的古训，恨恨地向地上唾了一唾沫“本来答应给我们加一些工钱的，临了却又改了主意，我呸！”

“那老家伙本来答应咱们卸一天船，给一斗半米的酬劳。卸到一半天上下起了大雨，背粮的人都跑光了，所以船没卸完。那些背米的人手里有竹签，明天可以继续用，也不算吃亏。可咱们的半天活儿算给谁了啊？不给咱们一半的工钱，至少得给五斤米吧！”王二歪着脖，理直气壮地说。

周围的伙伴对这个话题远不如刚才那个话题兴趣大，拍了拍，纷纷散去。程小九在井台上找了块净的地方坐了下来，沉了片刻，低声：“你不说，我真的忘记了。不过咱们两个既然拿了后面的报酬，前面的事情的确不好再讨要。否则，肯定会被大伙说不知足。”

目光慢慢变得生动。转向自家方向挪了几步，脚面一疼，差儿摔了个跟。“这小丫片，死沉死沉的！”他呲牙咧嘴地嘀咕，拖着起来的右脚，慢慢消失在街尽。

王二正坐在胡同中央的井台上，跟一群年龄与他差不多的半大小们胡。凭着上午在码上的经历，他过足了被人羡慕的瘾。“我当时心想，人死卵朝天，大不了被龙王爷捉了去，我还能顺带看看晶到底什么模样。所以拎起一个洗脸盆朝脑袋上一扣，就冲上了大船。当时的雹砸得脸盆咚咚响，个个都有这么大…。”他拇指和指扣成一个环来形容雹的大小“胡同那个疤瘌知不？就是天天在街上耍横那家伙，才被砸了三两下，就给砸成了傻！”